一個多月前,我的生活墜入谷底
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那時候剛從美國開會回來
歐洲那邊渺無音訊
有種預感....會是我最不想要的答案

但....這都不是最打擊我的
而是在美國,我迷失了我的方向


四月初,我剛剛踏上LA的土地
當晚就和久違的老師談起我的實驗進度
他很滿意我的想法
我們也談了很多未來的計劃
老師素來疼愛我
好幾次,老師都說:妳要不要留下來?


我常常在想
怎麼這麼幸運遇到
這麼棒的老師
除了聰明幽默,他的寬容大度真的是為人師表的最佳典範
他總是給所有的學生們很大的自由
只要我們講得出道理,想做什麼就去做
就算他覺得這個學生很棒,也不會自私的擋住去路
他會寫最好的推薦函,想盡辦法送你到更好的地方去
(我聽過太多例子,為了留住好學生,有些老師是會阻擋的)

幾年前,我看過他幫非常優秀的MM學長寫的推薦函
充滿誠懇的讚美,看了畢生難忘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小碩一生
就期待著有一天,老師也能幫我寫一封,只要有一半的讚美那就足夠

這兩年來
我申請出國開會補助、申請學校
老師也陸續幫我寫了好幾封推薦函
機緣巧合下,我看到老師幫我寫的信
信才看到一半,我的鼻子就好酸
老師無私的推薦我,比我想像得多很多

在碩士班畢業典禮時
老師對刺爸刺媽說:
她很棒,她真的很棒!!
我的鼻子也好酸好酸

因為我崇拜,也敬愛老師
所以....
他的認同,他的讚美,真的對我好重要好重要....

能夠被肯定,被他所推薦
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動


在這個實驗室,我不是一開始就享盡寵愛
曾經有段時日我四處碰壁
就像卡在瓶頸上,怎樣努力都是徒勞
常常Meeting時說了笨話,老師飆得臉紅脖子粗,只差沒氣血攻心
那陣子,我很怕老師,看到就躲
甚至有種"我太笨,還是放棄吧"的念頭

終究我走過了那道關卡 (謝謝海狸,她真的好棒)
心境一轉,從此雨過天晴
我開始做得不錯,老師也認同我的用心
直到現在
我跟老師的感情很好,真的很好


跟我同屆的阿文說:
妳是繼三位大學姐之後承歡膝下的唯一人選
(有三位學姐非常傑出,是老師的得意門生)

學長說:
妳跟老師的關係很好,跟我們其他人有點不一樣
不是說其他人跟老師不好,而是妳比較特別

就連來實驗室才一年的學姊都看出來:
你們老師最疼的就是妳


或許因為我是個細心又雞婆的傢伙
老師吃太多,我會笑他肚子這麼圓別再吃了
他要出國,我會叮嚀他要記得帶血壓藥
如果他開會遲到,他會打電話叫我幫他跟其他老師說一聲
有新生想進實驗室,他會叫我負責
很多事,老師都會交代我,因為他知道我一切都會辦到好

我不僅只是被肯定,被認同
我被信賴著
用再多的話都不能形容我的感謝


我很感激老師對我的賞識
也一直盡我全力報答他對我的栽培與信任
老師提過很多次,希望我留下來唸
雖然我總是考量環境因素很想出國闖闖
他也盡全力幫助我
對於他無私的支持我真的好敬佩

這次在美國,談實驗談得非常愉快
老師很高興的對我說:妳想得很多也很好
他神色飛舞,彷彿我的成長是他最大的驕傲

美國開會期間,他仍無私的介紹許多老師給我
就期盼我能再開拓一些機會

直到後來,開車時老師問我:將來想要做些什麼?
(這是現代版的:"盍各言爾志?" )

我說:
我不想當PI  (所謂PI,就是實驗室領導人)


我是認真的
在我身邊的每個老師每個學長姐都好優秀
他們這麼優秀,還是必須每天超時工作
就為了要
往上往上再往上

從PhD開始,壓力就會逼得人往前跑
才能畢業後擠進更好的實驗室當PostDoc
這段時間會決定將來你能拿到什麼工作
所以一定是焚膏繼晷日夜無休的拼命
幸運掙到一席教職,壓力難道就停止了嗎?
並不!
為了要站穩,要證明自己適任,幾年內一定要拿出成果
不只要建立新的實驗室,還要教學生
壓力只有越來越大
直到拿到永久聘書為止....

當然,你可以不要這麼累
不要擠進中研院國衛院,或是排名前十的國立院校
只要做得不差,謀個教職有個小小實驗室
教一些不用太專業的科目....
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沒有什麼不好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希望我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不希望做的研究是沒有人在乎,沒有人有興趣的

無論我要做什麼
我都希望我做得夠好


想要做得比別人好,沒有祕訣,就是要更聰明更努力
成為PI的這條路非常坎坷
除了聰明努力,還要有無比的興趣
因為這條路很不賺錢 (頂多餓不死你而已)
如果沒有興趣,沒有熱忱,那真是太不划算了!

老師和學長姊們,無論再累再想睡
都會雙眼發光的討論Science
為了這個行業
他們犧牲了好多好多
一天工作15小時是很正常的事
家庭都是另一半在照顧
他們對Science擁有無比的熱情,足夠彌補生活上的其他損失
沒有什麼不好
只是,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我絕對不希望...我的人生剪掉Science就什麼也不剩...

或許我還是傳統古板的思想
Family是我人生中唯一優先的事
而不是工作
我最大的心願是保護我所在乎的人
而不是成就自己

所以
我不想當
PI


老師嚇了一大跳,他一直以為我會成為另一個很棒的PI
他說: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妳這種想法!!!

老師除了嚇一跳
隨之而來的是生氣
他好生氣好生氣

在旅程的最後一天,其他男生正在洗車時
我們在屋子裡,講得火氣超旺  

我的胸無大志讓老師十分失望

面對老師的憤怒
我好無能為力
我多麼不願意讓他失望
卻又無法改變初衷,無法迎合他的期望

坐在Huntington's Garden裡
其他的同伴都四處賞花
我卻情願坐在樹下,浪費15元美金的門票
我好茫然

我放著月薪6萬的藥師工作不做而做投資報酬率極低的學術研究
就是因為我有興趣
做這些研究,我很快樂....

但如今....我一點都不快樂....

坐在美麗的花園裡
豔陽下清風拂動
我卻怔怔的....一直想哭


回到台灣,一打開電腦就收到老師丟的訊息
老師說:
  Sorry.....I was too harsh on you <抱歉...我對妳太嚴厲了>

鼻子好酸....酸得我都看不清楚了
他真的是少見的....會說sorry的老師
我真的好抱歉讓他失望了
可是這是我的人生,我必須選擇我想要的方向

我很難過
甚至開始茫然
我不懂....我可以當個很傑出的專任助理、實驗室總管
或是專精某儀器的技術員
這些是我認為可以兼顧生活與科學興趣的工作
為什麼不行?
為什麼否定我?

這時候歐洲傳來的消息打碎我最後的希望
我什麼都沒有了
曾經我以為的一切,什麼都沒有了.....


後來
我找了幾位資深的學長姐談
談我的困惑,我的茫然
因為有這些學長姐的支持
我終於肯定:我的人生我來選擇


我知道,我就像老師的另一個女兒一樣
他太疼我,才會這麼生氣
他希望我好,甚至更好
而.....最難得的是:
就算老師不贊同,他仍然說:
Follow your heart!
他說:
You are still young and should aim for an "interesting" life, 
   rather than a "comfortable" one.


我同意,完全同意
我希望能努力的過每一天
I want to be a good scientist, that's all. 
就算只是個小小助理,我都可以成為一個很棒的人


老師認為我有能力爬到很高的地方
或許我沒這麼做很浪費
但就像莎曼珊一樣
我可以選擇我想要的人生

I am twenty-five years old, I can go anywhere. 
Do anything.
Be anyone I like.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刺補充:

我還是很尊敬而喜歡老師
他尊重我的決定,而且總是支持我
能接受他的教導是我這三年最大的收穫

文末那段話是來自
<家事女神> (年齡稍做更動)
我很喜歡這句話
獨立自主,充滿無限希望

前言鋪陳<人生中的寶物 Priority in My Life>
     <家事女神 The Undomestic Godd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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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刺大冒險 Nellcia in Syd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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